他沿着马路走,路上空荡荡,昨天才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,路上的花灯都没拆,有几个街角还有人点了小蜡烛灯。
淮川是个南方城市,冬天又潮又冷。
江鹊说什么,说春新镇的冬天会下雪。
沈明懿还没看过雪。
他有点冷,只传了一个黑色的外套和长裤,瘦削的身影凌厉而落拓,有潮湿的风吹着,他戴上外套的帽子,里面只是一件薄薄的毛衣,脖颈的线条流畅。
沈明懿走到了淮川中学,正是晚自习,教学楼亮着灯。
他知道江鹊今年在读高三,高三应该在楼上,沈明懿也不知道哪一栋楼才是江鹊上课的楼。
他站在铁栅栏外,铁栅栏里面是灯光明亮的教学楼,窗户开了点缝透气,里面的学生都在认认真真写作业,很是安静。
偶尔有车呼啸而过,剩下的也只是静谧。
沈明懿双手插兜站在外面看,酒精的后劲上来,他的视线有些漂浮。
看着窗户里面的学生,忽然也是想到了江鹊。
他还没见过她上课的样子,那么想要考大学,肯定也很用功。
他见过她在操场上背单词的样子,半长的头发束成马尾,侧脸干干净净,睫毛垂着,她看人的时候总是不自信,眼神藏着害怕和怯懦。
江鹊安安静静。
可他也喜欢江鹊——在一个安静的、她绝不会知道的地方,无言又浓烈地喜欢着她。
十八岁的生日愿望是什么?
他在吹蜡烛的时候就想到了。
是江鹊。
学校外面有个奶茶店,外面立着一个牌子,上面贴着字。
说:寄给十年后的自己。
沈明懿鬼使神差拉开门进去,拿了个纸和信封,“怎么个意思?”
“就是……就是写下您现在想说的话,我们会在十年后给您送过去。”
店员是个小姑娘,看到他的时候有点怕,他身上有点淡淡的酒味和烟味,但又生的很好看,可也叫人发自心底的恐惧。
“行。”
沈明懿拿了支笔,随意拖了把椅子坐下。
他都多久没写过字了。
真的很久很久了。
沈明懿握着一支圆珠笔,对着空白的纸发了半天呆。
有些喜欢像沉默的打字机,满怀着浓烈的情绪,却只敢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。
店里没有人,店员站在柜台里面偷偷看他,最后拿了个拍立得,悄悄拍了一张照片。
沈明懿没上过多少学,也不太会写什么煽情东西。
几行字,他写了四十分钟。
最后塞进信封,拿着到柜台。
小姑娘小心地递给他一张照片,“那个……这个,我们可以贴在店里墙上吗?”
沈明懿眸子一眯,伸手把照片抢过来。
他弯唇笑了,然后一同塞进了信封里。
“留你妈啊,老子是让所有人看的么?”
他大概心情不错,骂了几句,语调却也上扬。
但那个店员被吓得不行,赶紧闭嘴,然后小声提醒他,“您还没填地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