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衡攥紧了手,在内心劝告自己不要上当,不要慌张,不过是不看他了而已,没必要这么焦躁。
“我不是你的奴隶。”他听见自己沉稳开口,“你不需要奴隶永远在身边。”他早就知道了,这样没法永远和阿米利亚在一起,也不可能不被抛弃。
“嗯?”阿米利亚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,又笑了笑,“那你说说,我需要什么?”
需要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,随时随地都会被带在他身上的,绝不会被抛弃的东西。
那会是什么?
郁衡忍不住思考。
项链?手环?枷锁?纹身?
不,这些都不太够,这些都是外物,都是与阿米利亚能够分离开的,能够被剥离的东西。
要更加紧密,更加重要,紧密到绝不会分开,重要到一旦被挖出就如同挖出心脏,痛不欲生。
可是哪里能有那样东西呢?怎么会有那种东西?
不,只是不想分离,或许还是有办法的。
郁衡垂下眼眸,声音微微干涩,“你需要……我。”
“你?”阿米利亚似是不解,似是好笑,点点下巴,“为什么是你?”
郁衡不说话了。
他不能将此时此刻的想法说出口,不能说给阿米利亚听,也不能说给任何一个人听。如果被别人知道了,肯定以为他是疯了。
他希望阿米利亚需要他,需要他的力量,需要他的血肉,需要他的每一寸。
最好能让他们成为猎物与猎手。
这样他们能够被彼此吃掉,或许就能永远共享,不再分开。
脑中的恶语喋喋不休,向他诉说这般计划的精妙之处,郁衡都快有那么一瞬间动心,真的思考起实行的可能性了。
然而阿米利亚又说:“不过我现在确实需要你。”
说着这种魅惑人心话语的少年笑吟吟的,心情从回来开始就很好的样子,“我需要你去看我准备好的那一片风景。”
郁衡抿开唇,又合上,定定和下方的红发少年对视了好一会,才低哑着嗓子,“只有我吗?”
这话说得可怜又愚蠢,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唾弃。
他过去从来不知道,自己一旦遇上所谓的爱,遇上感情,就会如此冲昏了头脑,连一丝尊严都不留下,以这般惹人同情的姿态祈求另一个人的怜悯。
可若真有怜悯……谁又会在意自己到底是如何获得这份特殊的呢?
占据他心房的人肆意拽着影响情感的丝线,挑拨如今脆弱的心神。
“当然。”阿米利亚说,“只有你,郁衡。”
被喜欢的人大抵就是有这种特权,随口念出的名字都有让人心跳加速的缱绻。
不过是一句普通的答复,不过是又一次捉弄他的把戏,亦或者一次漫不经心的陷阱。
郁衡像是站在悬空的桥面上,明明知道下一步就会摔下,也知道是过多的幻想遮蔽了双眼,让他误以为前方真的有透明的玻璃栈道,可以到达彼岸,而不是掉下深渊。
可是。
可是。
他的欣喜不受控制,他的爱慕不受指挥,他的心脏不受限制。
在逻辑理智之前,在更多理由借口之前,他的心已经倒向一边,他的爱已经踏上不归。
不过一句蕴含唯一的话,他就好像溃不成军。
“……好。”
黑发灰绿眸的男人坐了过来,像是只温驯的大狗,微微靠着阿米利亚的肩膀,将头发蹭到他的耳边,微微低下头,忽然湿润地吻了下来。
“如果……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。”
含糊的吐息间,阿米利亚没能听到全部的话语,只听清了后半句承诺。
他并不在意前提是什么,无论前提是什么,最终的结果是不变的。